老阿姨:上海弄堂口传呼电话间的老阿姨精明“拎得清”

  最近,我在微信朋友圈看到这样一则笑话。说的是上世纪七、八十年代弄堂里的事,有人说:“老早阿拉屋里厢呒没电话,是电话亭老阿姨用电喇叭去叫电话呃,侬想想看哦,礼拜天早浪相,觉还呒无睏醒,老阿姨就大声地叫喊:“二楼呃聂思萍,夏卓佩打电话拨侬,叫侬与一楼的柴思,柴武今朝夜里到谭宇冠屋里厢一道搓麻将……”

  看上去是一则上海话的笑话,但真真切切反映了上海弄堂,新村居民生活的一个侧面,那个时候,家家户户没有电话,人们的联系全靠传呼电话!

  不少传呼电话间木板房搭建在弄堂口或过街楼下,只有二、三平方,容纳几个喊电话的老阿姨,木板房开扇窗,窗檐下搁块木板,上面放着二只电话,一只是老阿姨接电话的,一只是给人打电话的。

  那时的电话号码是六位数的,电话座机是黑色,拨盘形的,用手指在拨盘的阿拉伯数字的圆洞里,沿顺时针方向拨到位,拨出手指,等拨号盘转回到头再拨下一个数,一个电话六位数,要重复六次这样的动作,遇忙音,再重复上述动作。

  传呼电话只能打市内电话,打外地叫长途电话,只能去静安寺的长途电话局去打,电话间服务时间是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。冬天没有取暖器,老阿姨抱着个热水袋,夏天没有电风扇,蒲扇摇个不停。

  老阿姨和蔼可亲,脚头勤,走路快,大多由善于打交道的中、老年妇女或老爷叔担任,他们工资低廉却十分乐于为弄堂人服务,他们虽然文化程度不高,但非常“拎得清”,他们听到人家的隐私不会私下乱传,不好的、不吉利的事体他们也懂得婉转的表达,她们知道每户人家户主的姓名和单位。老阿姨的喉咙“乒乓响”,叫一个人的电话,几乎左邻右舍都能听到,纷纷从窗子里探出头来,一听不是自家的电话,头又马上缩了回去。

  “39号老爷叔,奈儿子不回来吃夜饭啦。”隔壁就晓得伊拉儿子在“谈朋友”了,“40号沈家姆妈,崇明女儿明朝下午要回家了。”“21号丁伯伯,奈儿子来电话,讲伊拉肚子了,在同仁医院吊盐水。”邻居的帅哥美女短时间电话一下子多了起来,马上就有人议论“某某号人家的儿子(女儿)在‘轧朋友’啦”。

  老阿姨居然还会讲宁波话、苏北话和本地话等,弄堂有什么急事叫“救命车”和“救火车”,老阿姨是不会收费的。一旦谁家有婚丧喜事,传呼电话是第一时间打出的。

  老阿姨传呼电话,手里捏张小纸条,上面写有被传呼人的姓名和电话号码。

  一是老阿姨向居民传达某个事体,不需回电,收三分钱传呼费。二是给居民一张小纸条,上面有回电电话号码,让居民打回电,打回电4分钱。

  老阿姨每天接听无数次电话。能听懂不同的方言,传呼清晰,常常忙得晕头转向。

  老阿姨对弄堂,新村家家户户的情况了如指掌,有时一只电话打过来,阿姨一接电话,就知道对方是啥人,她们跑到人家楼下哇啦哇啦一叫:“三楼蒋阿姨,奈无锡的女儿来电话了,侬快点去听。”“哦,晓得了,谢谢侬哦,我马上去。”如果碰到人家屋里厢没有人,老阿姨会把对方讲的事体用一、二句话简单写在电话亭内的小黑板上或者写在小纸条上,等人家下班了,老阿姨会再上门去传呼内容或事体,收三分钱传呼费。有时也会把对方留下的电话号码告诉人家,让其打回电。

  那时弄堂人家似乎没有什么隐私,传呼的事体五花八门:谈朋友、调工作、借钞票、请吃饭,更多是托人买紧俏商品。弄堂人家屋里厢的大小事体瞒不过这些老阿姨的。

  在电话机旁等回电的人,心也是不定的,有时等了半天也无回电,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在家或其他原因,只好再打一只电话过去,对方阿姨说电话间太忙了,答应马上去传呼,过了一会再打一只电话过去,对方阿姨说:“家里没人。”打电话的人把电话重重地摔在搁板上,却滑了下来,一根长长的电话线牵着转动着的听筒,那人却扬长而去了。

  有时电话旁几个人都在等回电,电话铃一响,同时有几只手去拎听筒,一听不是自己的人,忙不迭塞到另一个人手中,有趣的是,电话铃一响,有人拎起电话就叫“姆妈”,一听对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“哦,不是我的,”把电话放到了搁板上。

  记得有一次我打电话,旁边通完电话的人没看清楚,就稀里糊涂将他的听筒搁到了我通话的座机上,“啪”的一声,我的电话被他打断了,我张大着嘴看着他,起先那人被我看得还有点莫名其妙,我呶了呶嘴,那人一看电话才恍然大悟,连忙,还拿出四分钱让我重拨电话。有人把传呼电话当私人电话,不顾后面排着长长的队伍,自顾自“煲电话”,为此,还经常吵架,甚至打架的事情。

  老阿姨的年纪大了,有时也会传不清,记错电话一个数字,人家不晓得打拨啥人了。一次,我打电话给同学蒋耀华约在沪西工人文化宫看电影,老阿姨七里传到八里,竟然传成了沪西电影院,我们二人在不同的地方,苦等半天去见其对方,只得怏怏而回,差点还闹出误会。

  老阿姨在传呼电话中,渐渐了一些学,谁家有老人在医院去世了,打电话回家,她们不会直白告诉你家里老人走了,老阿姨会讲:“老人在医院病蛮重的,侬心里要有数哦,快点去医院吧。”知道人家女儿朋友谈崩掉了,她们会关切地问:“奈女儿这几天电话少点了嘛。”于是,人家一五一十把女儿谈朋友告吹的情况如数家珍般地告诉了她,老阿姨会劝上几句又忙着去传呼电话了。

  打电话的趣事还真不少。一天,我在排队打电话,忽然,前面排到队的一个小青年对着我打起了手势,他“啊啊啊”地比划着,我才知道他是个哑巴,意为他写字让我替他打电话。他写一句,我在电话里替他读一句,对方回答一句,我也写下来给他看,我隐约还记得是他女朋友妹妹,约在燎原电影院几时看电影什么的,排在后面的人看着我与哑巴配合读写电话,也没人催促,都耐心,哑巴电话“打”完,还与后面的人一一打招呼,令我印象。

  在寒风瑟瑟的冬夜,一只昏黄的路灯下,在电话间的外面,小青年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,只露出一张冻得发青的脸,他在与女朋友煲电话。挂上电话,那个听筒却被捂热了。

  有人在电话间外打电话,后面排着长长的队伍,他捂着嘴,声音低沉,一副怕人偷听的样子,让排队的人很是不爽。

  有个小青年来听电话,拿起电话就说,说了半天话,却把听筒当话筒,拿反了,惹的排队打电话的人笑成一片。

  “侬好,这里是**弄电话间,侬寻几号啥人?”

  这样的画面,这样的场景,曾经如此熟悉的对话,如今,都已走进了历史。

  传呼电话是上海弄堂文化浓墨重彩的一笔,它在扮演弄堂记忆的同时也承载了很多平民百姓点滴生活的回忆,而今,这些埋藏底里的记忆,已化作一个个难忘的故事。

作者:陈建兴 来源:上海长宁(微信号:shchangning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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